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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出版社近期推出纳博科夫小说《洛丽塔》全译本,书封上大书资深翻译家主万翻译,确实这不仅是一全译本,而且是译文至佳的译本。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小说《洛丽塔》是小说中的一部奇作,远离祖国,不用母语,而用非母语的英文撰作,虽然身上流淌着的是古老的俄罗斯的血脉,但却长期留滞巴黎,而后走向更为陌生的新大陆。语言、文字、文化,在他心灵与视觉上产生了几乎近于扭曲的反应,这样的书既是虚构又是作者内心极不平静对于这个陌生世界的独特审视。其结果就是摆在我们面前使我们陷于迷惘的情感世界。读者如若冲着全译中这样的商业标志去读它,就辜负了作为一部艺术品的纳博科夫的心血。
这个全译本所显示译者的高水平还不在于书中有大量的法文和古典典故的诠释,难在于原作者本身在接触这陌生的世界和它的文化在视觉上产生的扭曲,从而形成文字语言的颠倒和变形,而这是非有高超的外文修养难以准确侈译的。这正是这个全译本的可贵之处。
我有幸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认识主万,主万君原名叶治,字世将,祖籍安徽,家世旧学渊源深厚,早年就读于上海圣约翰大学,七七事变后原清华大学外文系主任王文显先生择居上海并执教于约翰,而且依然讲授莎士比亚,主万主修英文学,听讲并留下五巨册笔记,正是这样奠定了他旧学和外文的基础。五十年代初读书界渴望读苏联小说,主万正是此时开始他的译书生涯,一半也为生计之故。随后才肆力于侈译英美文学作品。彼时与主万时常晤谈,深得论文谈艺之乐。由于我耽爱亨利·詹姆士小说,因此怂恿主万译詹姆士,因为我以为惟主万力能胜任。詹姆士小说主题有时晦涩多义,而尤难的是詹姆士的词汇与句法直接反映出他对生活的态度以及他的艺术观,换言之小说中看似平易的文体非细心地体会就难以准确传译。而这是需要极高的外文水平,主万恰好是具备了这样水平的译者。与他相处数十年中我看到他译的詹姆士的一个中篇小说《阿斯彭文稿》,那也是极难得的好译本。
看到《洛丽塔》出书,我怀着与老友畅叙的心情,未料竟从出版社熟人处惊悉主万已于二年前辞世,正是书在人亡,悲痛之极我难以掩抑泪如泉迸。
译事三难信、达、雅,主万的著译庶几近之,正是他的遗译留在人世,可作为后人的楷模与良师益友,这应当就是对他最好的和永久的怀思。
(鲲西,原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审,著有《三月书窗》《清华园感旧录》《听音小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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