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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是精灵》序

2006-12-16 13:26:16 来源:易文网 作者:陈丹燕

  这本书来源是给女儿讲的故事。在她小时候,我不想骂她,也不想打她,只要她不犯天条。但一个女孩子,犯大错误的机会有限,小错却是不断的。或者我们不说是错误,而是那些不合乎礼仪和常规的事。那时候不能打骂孩子,想要做开明家长的,就只能各显神通。而我想出来的,就是装神弄鬼吓唬她。想来,这是十分唯心主义的做法,但也只能这样做。所以,我的女儿一直都以为我是一个精灵,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包括能当吊死鬼,在台灯上面伸血红的大舌头。
    书里的许多细节,都来自于我女儿对一个鬼妈妈的要求,比如去偷看考卷,比如去巴黎春天百货公司变一只电子宠物小鸡回来。但是书里的故事却是来自于我心中的一些疑问。
    我曾经看到不少关于离婚家庭的孩子问题的文章,那些文章教处在离婚矛盾中的孩子,要利用自己的地位,把父母拉和在一起,他们认为孩子的力量是最大的,孩子能帮助家庭完整。
    但我不这么想。我认为父母的离婚是他们的事,他们之间必然有不能解决的矛盾,最后要靠分手来一了百了。这里的原因非常复杂,这不是一个孩子能了解,能想像,能努力的。要一个孩子来解决大人之间的感情问题,这是不现实,也不应该的。只会让孩子加重压力。就像《我的妈妈是精灵》这个故事,陈淼淼的父母要离婚,因为妈妈是精灵,这是一个死结,不是孩子能够解决的。
    比如孩子成长过程中母亲可以起到的作用。我自己一直诚惶诚恐地做着母亲,生怕白自己将一个赤子培养成了一个呆子。这个责任简直太重大了,让凡人不敢问津。但也许,一个母亲根本不要想成为榜样,而是成为一种感情的寄托,让你的孩子心里的爱和信任有地方可以安全存放。但一个人要成为另一个人的感情托管处,简直有时比榜样还要困难,就像要把一个精灵变成凡人一样的不可能。一个人如何做母亲,也需要讨论。孩子不需要找到答案,但需要知道它的难。
    我喜欢在一个孩子的故事里,看得到沉重而纯正的生活本质。它不会让人咯咯地笑,但会让一个孩子感动和感慨。如果能够做到这样,也许会在一颗简单的心里留下划痕。这种划痕会让他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一天,因为经历了生活而想起来,然后有所安慰。我想像那时他或她想:啊,我小时读过的一本书,里面的人和我一样经历了它。
    我喜欢这样写给孩子看,并且在他的成长道路上用这样的方式情意绵长地陪伴他。
    这是一个幻想故事,但我愿意把它放在一个像事件报道一样真实的环境里面写,给它配上上海静安区和黄浦区的地图,配上在马路上和居民区拍的照片,因为我认为,这样的故事里让人产生的恋情,是会很普遍,也很真实的。也许比一个传统小说表现出来的东西更为真实。对它产生的幻觉,就是对生活本身产生的幻觉。关于感情与人的依存关系,关于感情与生活优美的彼此折磨,关于缺少,关于永恒,关于原谅与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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