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地图》:个人记忆和集体想象
2002-7-16 13:51:17 陈惠芬
来源:文汇报 |
城市认知近来成了重要的话题,学界的关注,相关出版物的增加,从不同方面显示了问题的重要和迫切。《城市地图》的背景是上海的大小马路、不同区域,但它却不是可以让你“按图索骥”地去臻达某个空间的,毋宁说,这是一本假借了地图的名义——所谓的“以具体地理为背景”的“城市风情/故事集”。
和时下大多数有关上海的书写一样,怀旧/追忆是这本书的主要倾向,其书写者要表达的是一份情感的追忆,这不仅因为家乡和个人成长的地方总是印象深刻的,也是因为今日对“非空间的观念和价值”的关切。很少看到有谁用真正关切、理解的笔和心,写下我们这个城市里纺织女工由少女而恋爱而结婚而落寞而终被无视的命运,难得《城市地图》中《杨树浦》一文的作者,以一个男性知识者的同情以及些许的“优越感”,从自己的成长记忆里,为这个正在或已然消失的庞大群体留下了一些命运的“细节”。有意思的是,在这本所谓的《城市地图》里,男性书写者比女性更为“恋旧”,这一情感模式使他们往往将切身经历过的人事、空间都蒙上了一层温馨的色彩。我想这除了男性比女性更重视“根源”、“经历”之外,还与他们今日的“成功”有关,成功使他们“宽容”了过去。而在女性书写者的笔下,过去却并不那么容易就为“温馨”所笼罩,反之却常常会遭到质疑。《来吧,一个人的童年》中,姐姐和妹妹走在路上,“旧地之游”并没有返照出童话的光彩,有的倒是“近乡情更怯”的生疏、茫然。在贫困、肮脏、窘迫、惊吓的往日面前,妹妹感到的是羞耻和难过;这种“难过”,激发了“变革”的要求和可能。
而在更年轻一代的笔下,注目和留连的已不是童年生活过的地方,不是老的街道或里弄石库门,而是“新城”和城市里一些新的标记物。遗憾的是这些标记物却并未形成一个和个性紧密结合一起的独特、从而不可分离的城市特性,而仿佛是每一条普通的航海路上都会飘浮起的航标,提醒着你漫漫而尚远归宿的路程。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历史”、熟悉的生活细节和个人成长的环境,作为珍贵的个体经验和地域性知识,在“全球化”如稗草生长的时代里,有意无意地成为了人们保有“本真”、抗拒“格式化”的重要资源,以及安全感的“根柢”。只是,记忆如果不同时伴随着对往昔的反思,不和现实联结起来形成有力的对话关系,记忆便可能只是记忆,一如白头宫女说玄宗的“惘然”而已。人是不可能不“念旧”的,正像人不可能抽刀断水、“割断”历史,问题在于,今天我们如何“忆旧”?在往昔的记忆里,我们期望寻找到什么?个人记忆之值得珍视,不仅在于它是个体过往的“珍藏”,也在于它是今天的起点,启示着我们的思考;在一个又一个“生动”、“细微”、所谓的“个人记忆”中,呈现的其实是“集体”的关于当下、关于未来的想象;从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历史”,也是某种可以“预见”的明天。
(《城市地图》文汇出版社“城市细部丛书”之一2002年4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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